
2026年8月,肿瘤治疗史写下了两个截然相反的注脚。
8月19日,默沙东与Moderna联合宣布:个性化mRNA癌症疫苗V940(mRNA-4157)联合Keytruda,在黑色素瘤辅助治疗III期试验中成功达到无复发生存期(RFS)主要终点。这是mRNA个性化癌症疫苗历经四十余年反复临床折戟后,迎来的首个III期成功——商业化的大门,终于被叩开。
仅仅九天后,BioNTech与Genentech共同决定,终止其个体化mRNA癌症免疫疗法autogene cevumeran用于结直肠癌辅助治疗的II期试验。独立数据监测委员会发现,治疗组与对照组的总生存期存在数值差异,且认为继续试验已“不太可能改变疗效结果”。
同一条赛道,九天之内,一成一败。这并非戏剧性的偶然,而是肿瘤疫苗发展史上最具象征意义的缩影:希望与失望交织,突破与挫败并存。mRNA技术因新冠疫苗而名声大噪,但当它回归“初心”——对抗癌症这一更为复杂的敌人时,我们才真正看清:肿瘤免疫的战场,远非一剂mRNA就能轻易改写。黑色素瘤的成功,验证了“新生抗原”这一逻辑在免疫原性最强的实体瘤中可行;结直肠癌的折戟,则提醒我们:肿瘤异质性、免疫微环境的差异、循环肿瘤DNA动态监测的复杂性,都在为“通用成功”设下重重关卡。
但失败并非终点。恰恰相反,它让整个领域变得更加清醒、理性。四十年的反复试错,早已教会研究者:肿瘤疫苗的成功不是“能否”的问题,而是“何时、针对谁、如何组合”的精密科学。如今,随着首个III期阳性结果落地,mRNA个性化癌症疫苗正式从“概念验证”迈入“临床可及”的竞争时代。而BioNTech的暂停,则是这个时代开场时最及时的一盆冷水——提醒我们,每一项突破的背后,都站着无数折戟的适应症和未被满足的患者。
肿瘤疫苗的黎明已至,但天还未全亮。而我们,正站在破晓时分,见证一段真正属于精准免疫治疗的历史,缓缓展开。
在免疫检查点抑制剂(ICIs)、过继细胞疗法(CAR-T、TCR-T、TILs)之外,肿瘤疫苗正成为肿瘤免疫治疗的第三极。
根据国家药监局《肿瘤主动免疫治疗产品临床试验技术指导原则(试行)》,肿瘤主动免疫治疗产品是指通过诱导或增强机体针对肿瘤抗原的特异性主动免疫反应,从而达到抑制或杀伤肿瘤细胞、清除微小残留病灶或癌前病变,以及建立持久的抗肿瘤记忆等治疗目的的一类产品,通常也称为“肿瘤治疗性疫苗”。
靶向抗原类型包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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肿瘤特异性抗原(TSA) ——最具代表性的是个体化肿瘤新生抗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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肿瘤相关抗原(TA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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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其他有助于肿瘤治疗的相关抗原。
技术路线涵盖细胞载体、病毒载体、蛋白/多肽、核酸(mRNA/DNA)等多种形式。
作用原理:大多数肿瘤疫苗通过抗原呈递细胞(APC)将抗原加工并呈递给T细胞,诱导或放大抗原特异性T细胞反应,尤其是细胞毒性T细胞反应,以攻击肿瘤细胞。同时,T细胞还可辅助B细胞产生特异性抗体,形成持久的免疫记忆。

肿瘤疫苗产品分类
(来源:Breaking barriers in prostate cancer: the mRNA vaccine breakthrough and what comes next, npj Vaccines, 2026)


肿瘤新抗原疫苗发展历程和重要事件
(来源:Personalized cancer vaccines: bridging immune-oncology and precision medicine for advanced therapeutics, 2026)
Intismeran autogene(V940/mRNA-4157)——首个III期成功的mRNA个性化疫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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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发方:Moderna / 默沙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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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术平台:mRNA,编码最多34种肿瘤新生抗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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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试验:INTerpath-001,入组1137例完全切除后的高危黑色素瘤患者(IIB-IV期),2:1随机分组至联合Keytruda或Keytruda单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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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在预设中期分析中,联合治疗在无复发生存期(RFS)和远隔转移生存(DMFS)上均达到统计学显著且具临床意义的改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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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I期5年随访数据:联合组5年RFS率68.8% vs 单药组49.1%;中位RFS联合组未达到,对照组44.65个月;联合组死亡率6.5% vs 单药组14.0%。
这是首个且唯一在辅助黑色素瘤环境中证明联合方案优于Keytruda单药的组合。
Sipuleucel-T(Provenge)——全球首款获批的治疗性肿瘤疫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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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术:自体树突状细胞疫苗,靶向PAP-GM-CSF融合抗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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获批:2010年FDA批准,用于无症状转移性去势抵抗前列腺癌(mCRP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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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II期IMPACT试验:中位总生存期延长4.1个月,死亡风险下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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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限:个性化制备成本极高,ORR低,无肿瘤快速缩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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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效学和生物标志物结果启示:治疗后患者抗原特异性T细胞活化率显著提升,PAP抗体阳性、外周血Treg比例低的患者生存获益更显著,证实免疫应答强度与远期生存直接相关。
Papzimeos(zopapogene imadenovec-drba)——罕见病领域的治疗性疫苗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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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术:基于大猩猩非复制型腺病毒载体,编码HPV 6/11型融合抗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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获批:2025年8月FDA批准,用于成人复发性呼吸道乳头状瘤病(RR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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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数据:51.4%(18/35)患者达到完全缓解,治疗结束后12个月内无需再次手术;中位随访36个月,18名完全缓解者中有15人仍维持无手术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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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效学和生物标志物结果启示:由于人群中普遍缺乏对大猩猩腺病毒的中和抗体,该产品可重复给药以持续增强T细胞应答,应答者体内可检测到显著的HPV 6/11特异性T细胞扩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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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义:RRP领域首款免疫疗法,从“反复手术”进入“病因治疗”时代。
RGL-270——国产个性化新抗原mRNA疫苗的亮眼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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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发方:瑞宏迪医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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适应症:恶性实体瘤术后高复发风险患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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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ASCO数据:18个月零复发,免疫应答阳性率100%(16例患者全部产生新抗原特异性T细胞免疫应答),最快2周期即可检测到免疫应答。
过去四十余年,上千项I/II/III期临床试验的数据反复验证,最终凝练出决定肿瘤疫苗成败的四大临床规律:
选对人群:疗效优先级的黄金法则

免疫应答与预后:可量化的“生命指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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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LISpot检测的T细胞反应强度、抗原特异性T细胞比例,与RFS和OS呈显著正相关,可作为替代终点指导决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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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tDNA-MRD转阴是最强预后指标:ctDNA阳性患者接种获益远高于阴性者,疫苗清除ctDNA的过程本身即预示生存优势。
破解耐药:疫苗 + 免疫检查点抑制剂,协同作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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疫苗激活新T细胞克隆,ICI解除T细胞耗竭——两者形成机制互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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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适用于PD-L1低表达或“冷肿瘤”患者,为原本对免疫治疗无应答的人群打开窗口。
抗原鸡尾酒:多靶点围堵,防止肿瘤逃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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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一抗原疫苗在III期试验中易出现复发,原因正是抗原丢失或下调导致的免疫逃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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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多组学极大提升广谱高免疫原性抗原的筛选效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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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RNA和长肽平台已能轻松实现数十个抗原的共递送,形成“围堵”之势。

肿瘤疫苗的研发已告别“盲试”阶段。以个体化新生抗原(PCV/TSA)为靶点,以MRD人群为先,以LNP+佐剂精准递送,以免疫检查点抑制剂联合增效,以辅助/新辅助治疗为策略——环环相扣,构成了当前最可靠的核心路径。
数据驱动,分层施治,肿瘤疫苗正从理想照进现实。
“最好的抗癌药,是你的免疫系统——而肿瘤疫苗,正是唤醒它的那一声号角。”
本篇内容系统地梳理了肿瘤疫苗的临床开发进展,这些进展标志着肿瘤疫苗正从概念走向临床验证,为免疫疗法和肿瘤治疗提供了新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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